第二十八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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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慧明离开了他的伤心地南坪县,来到具有西部交通枢纽之称的周原市,用发愤学习和努力工作来排遣心中的忧伤和烦恼。他不计份内份外,不计班内班外,埋头苦干,取得了优异成绩,受到领导和同志们的赞扬。他被评为司法系统全国先进个人,受到党和国家领导人接见。他在副局长岗位上干满了三年,就被提拔为市司法局的一把手,成了正处级干部。可笑的是,他原来的上司从县里调回来安排到司法局当副局长。那个人心理不平衡,逢人就说:“我在县上当副县长时,他是综合组写材料的,后来才当了一个副主任,是给我们服务的角色,现在一下子成了正处级干部,反倒成了我的领导,这天下还有没有公理!”

宋慧明也知道这层关系,他曾经找市委组织部反映过,要求把他们两个调开,或者是我离开,或者是他离开。组织部答复:“这是对你们两个人的一次考验,能不能配合默契,能不能合作共事,这是检验一个干部政治素质的重要标志。不但不能调离,你们还必须要有长期搭班子的精神准备。”

调动无望,宋慧明记住了领导的话,尊重他,发挥他的特长,凡是出头露面的事情都让他去,凡是有外出考察或者出国的机会,首先考虑他。这样以来,那个人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了,不再到处乱说,工作上也比从前主动了。从现象上看,似乎风平浪静了,没有什么矛盾。其实不然。

半年后发生的一件事情,使他们之间的矛盾又到了白热化的地步。有一天上午,那个人来找宋慧明,说他的一个侄女大学毕业了,没有工作,想安排在公证处上班。宋慧明说:“咱们行政机关用人,都是由人事部门公开统招,司法局没有用人权,要想在司法口工作,就得参加法官或者公务员考试。”

那个人满脸不高兴,心里说:“考不上才找你,要是能考上我找你干什么!”

这件事情又把他得罪了。宋慧明当时没有多想。那个人却认为宋慧明不给自己面子,不办事,于是,又在下面散布谣言说,谁要想进司法系统,不给宋慧明送钱就办不成。不久,匿名告状信就到了市委书记的办公桌上,网上也有了有关宋慧明的负面帖子,一会儿说宋慧明是当今社会的陈世美,一会儿又说宋慧明的提拔有问题,一个杀人犯的丈夫竟然能当司法局长?不明真相的网友跟贴起哄,闹得沸沸扬扬。不久,市委调查组进驻司法局,开始找人谈话。那个人非常高兴,心花怒放,好像宋慧明马上就要倒台,他马上就要当局长了似的。他表现的非常积极,热情过火。他要单独宴请调查组的领导吃饭,遭到拒绝,送去了烟酒,被退了回去。虽然有些尴尬,但是,还报着一线希望,就是想把宋慧明告倒,自己取而代之。

结果怎么样?他彻夜难眠地等待好消息。终于等来了调查组反馈会的通知,先是党委扩大会,后是全体干部会,组长在会上严肃地讲到:“通过我们调查,所谓宋慧明同志的问题都是子虚乌有的捏造,是别有用心的诬陷,我们警告那些心怀叵测的人,害人必害己,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。至于他妻子犯法的事情,属于过失,与他没有直接关系,难道我们还要搞封建社会株连九族的那一套吗?市委、市政府对宋慧明同志的工作是满意的,他成为全国司法战线的一面红旗,为我们周原市增了光,他的成绩是不容抹杀的,正义无敌。”

反馈会结束后,调查组和局领导一起吃饭,办公室通知那个人,他说不舒服,不想去。

第二天上午,市委组织部通知他,书记找他谈话。他忐忑不安地来到书记办公室,不知道要给自己谈什么。

他怯生生地推开书记办公室的房门,显得手足无促。书记脸色阴沉地说:“你当领导都这么些年了,心态怎么如此卑琐。我告诉你诬告是要反坐的,这个法律从隋唐就有了。念起你在基层工作多年,为地方发展做过不少工作,市委决定对你免于处分,但是,对你的岗位必须调整。免去你司法局副局长职务,派你到清河戒毒所去担任指导员,三天之后,交情一切手续,前去报道。如果不服从分配,就地免职,在司法局担任干事。”

那个人扑通一声跪在了书记办公室的木地板上,放声大哭。听到异常声音,办公室主任和通信员进来,将那人拽出了门外。

那个人在家里睡了三天,第三天到新单位前去报到,宋慧明派了单位最好的小车,和两名干事送他过去,相对无言。

自从妻子入狱后,有不少熟人给他介绍对象,还有的美女自己找上门来,要作他的女朋友。宋慧明对于她们的好意一一婉谢。他说:“我有老婆,我不能犯重婚罪啊。”对方说:“你老婆什么时候才能出狱,你和她把婚离了不就结了?”

宋慧明说:“我不能那样做,她失去了心爱的女儿,再不能失去家庭。如果,我和她离了婚,影响她改造,再说,她出来后到哪里去。他一个农村妇女,耳朵又背,以后怎么生活。再说,她是个好人,以前对我很好,我不能辜负她。”

听了宋慧明的话,那个漂亮的女人感动得哭了:“你对她太好了,我要是能遇上你这样一个好男人,就是让我去死我也心甘情愿。”

魏秀芬入狱后,情绪焦躁不安。她感到非常内疚,不断地自责,甚至想寻短见。经过管教人员的耐心疏导,她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了。她常常一个人在想,宋慧明肯定要和自己离婚,她就等着那张通知。等来的却是丈夫的安慰信,他在信中说:“你安心服刑,好好改造,我等你回来不变心。”她把这封信捂在胸口,眼泪吧嗒吧嗒地落在了信纸上。

丈夫的这封信给了她重新做人的勇气和动力,她的脸上有了稀少的笑容,她积极劳动,主动干活,遵守监规,表现非常出色。由于她的裁缝手艺精湛,被选到被服厂上班。鱼龙川劳改农场鉴于她的表现,多次给她申报减刑,从1年减到8年,又从8年减到6年,这一年的秋天,她被释放了。

走出铁网笼罩着的高墙,回头望着那漆黑的大门,魏秀芬百感交集,心似波涛汹涌,呼吸着自由世界清新的空气,她有一种重生释然的感觉,抬眼望去,蓝天白云下的路边,丈夫笑吟吟地朝自己走来,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。

宋慧明接过妻子的包袱递给司机,把瘦弱的妻子紧紧地搂进怀里,两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,千言万语汇成了两行热泪,如瀑布飞奔,如海潮咆哮,如雷电激荡。人间的温暖和美好感情在此间得到淋漓尽致的演绎。

魏秀芬泪眼朦胧地说:“她爹,这些年让你受苦了,没有人给你做饭,没有人给你洗衣,没有人给你暖被。你不嫌弃我,我就是下辈子做牛做马也要扶伺你。”

宋慧明擦掉妻子脸上的泪痕,亲切地说:“我再苦也没有你苦,我还有自由,还有盼望着你回来的念想。”说着,他把妻子扶到小车前,打开车门,让他上了车,自己也上去坐在她旁边。

司机问他:“去哪?”“先回家。”

第一次走进周原的家里,魏秀芬有一种耳目一新的感觉,她在这里看看,到那里摸摸,默默地凝视着屋里的一切,自言自语地说:“这是我的家吗?我是在做梦吧?”

宋慧明把她按在沙发上坐下,从电视柜的抽屉里取出一把钥匙放在魏秀芬的手心:“这不是你的家是谁的,以后你就是这个家里的女主人。我去给你放水,赶快洗个热水澡,换了衣服咱们出去吃饭。”

魏秀芬望着丈夫变得苍老的面容,忍不住又潸然泪下。

小区的广场上传来唱歌的声音,魏秀芬站起来朝窗外望去,只见楼下喷泉旁边,一群老头老太太在跳扇子舞。她感觉恍然到了另外一个世界。

宋慧明甩着手上的水珠问她:“咱们什么时候到南坪县去看望爸妈?”魏秀芬说:“我听你的。”(未完待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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