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3、第二百零三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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打听这么多, 又来问粮道,按沈凤的脾性来说, 多半是想再谈谈条件。谁料他却干脆利落道:“自然该杀啊, 我当年就瞧他们不顺眼了,更别说还答应过你,咱们两家可是要一同御敌的。”

一起对付长鲸帮, 正是当初伏波派兵支援青凤帮的条件之一, 可现在他这么义正辞严,豪气干云的来上一句,还真让人不知该怎么应对。

伏波都笑了:“沈兄能这么想自然最好不过,我还担心你不认帐呢。”

沈凤故意叹了口气:“瞧你说的,我是那种不守信的人吗?只是宁负这狗东西太阴毒,这才劝你多多提防,安排些退路。要是陆二靠不住了, 你找我卖粮也行啊, 我这边门路也是不缺的。”

青凤帮虽说自闽地发家, 但是势力范围已经扩展到了东海,想搞来粮食自然不难。可是伏波连陆俭都不会全信, 又哪会把命脉交到沈凤手中?不过心里吐槽,伏波却笑道:“这话我可当真了, 若是缺了粮了, 定然上门叨扰。”

沈凤大大方方的摆了摆手:“何必跟我客气,还有那些船,你留着就好, 我之前也劫了些官船,足够用了。”

之前伏波为了请青凤帮助拳,可是让出了不少利益,不但岸上的劫掠全归他们所有,还承诺分出一半的海船,因此在之前的庆功宴上,她才会少说了些数目。现在沈凤竟然不要这些船了,还真是让人惊讶。

伏波挑了挑眉:“怎么,沈兄觉得我会赖账?”

沈凤却哈哈一笑:“你啊,就是太实诚了。我这次根本没担风险,都白饶了那么多军资了,怎么好意思再占你便宜?旁人都当咱们这些做帮主的呼风唤雨,无所不能,哪知经营这么个大帮,有多少难处。”

他的语气依旧不算太正经,也未曾居高临下,施舍“同情”,反倒有那么一点推心置腹的意思,算得上真诚。毕竟他也是从最底层混出来的,还给人当过“义子”,吃得苦未必会比旁人少。

伏波微微一笑:“既然沈兄都这么说了,那我也不矫情了,如今赤旗帮百废待兴,的确缺船。”

连打了两场大仗,赤旗帮不知折损了多少船,沈凤这一手还真有点雪中送碳的意思,她怎么可能推拒?

“那是,将来长鲸帮打过来,我还指望你先顶着呢。”沈凤见她如此干脆,倒是开起了玩笑。

伏波这次倒是叹了一声:“也不知宁负打的什么主意,不过连胡椒的买卖都能垄断,长鲸帮恐怕要原先还要强上几分。一旦真动起手,就是生死之争了。”

海上大豪之间的较量,其烈度可是远超过朝廷剿匪的。毕竟朝廷派兵,也就是想赶走那些袭扰岸上的贼寇,并非斩尽杀绝。而海盗们的火并,抢的就是领海权了,那才叫一个不死不休。宁负一个人都能惹出这么□□烦,整个长鲸帮的威胁就不言而喻了。

这一叹有几分真心,却也有几分作态,因为沈凤那句话说的没错,第一个跟长鲸帮打交道的是赤旗帮。如果青凤帮选择坐山观虎斗,乃至跟长鲸帮联手,那才是万事皆休。

沈凤显然听明白了她说的是什么,难得正经道:“唇亡齿寒的道理,我自然是懂的,也不会出尔反尔。再说了,与其对上宁负那条毒蛇,还不如跟你做邻居呢。”

也不等伏波作答,说完他就施施然站起身:“早就听说赤旗帮的医者不一般,伏帮主可能带我去看看?”

参观军营可能还犯些忌讳,参观医院就无伤大雅了,伏波也站了起来:“沈兄想看,我怎么不答应?”

沈凤却对她挤了挤眼:“那伏帮主不换身衣裳吗?”

看着沈凤身上那件红衣,伏波皮笑肉不笑的呵呵了一声:“不必麻烦了。”

沈凤大笑,率先走出了门去。伏波摇了摇头,也跟了上去。

医院距离他们住的地方其实不算远,两人都没带护卫,直接走了过去。因是大战刚刚结束,院里全是伤员,虽说没有急救时那么兵荒马乱了,却也颇为繁忙。

而两人的到来,可引来了不少目光,甭管是伤员还是护士,瞧见他们时不少都看楞了,羞红脸的也不在少数,实在是伏波很少在外人面前穿成这样,而沈凤又太过惹眼。

“帮主,你怎么来了?”林默听到了消息,赶忙迎了出来,却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伏波身边的男子,这不是青凤帮的大当家吗?她一下就警醒了起来,赶紧护在伏波身边,别人忘了,她可没忘,这人害得帮主受过伤!

那小丫头紧张的样子,沈凤根本就没放在眼里,而是饶有兴致的四处张望:“这医院花销不小吧?全都是女子照顾伤患吗?”

这个院落瞧着可不小,屋舍多不说,还干净敞亮,只看搭在竹竿上的白布数量,就要花不少时间浆洗,可见操持这么个地方要费多少人力物力。

伏波颔首:“花费是不小,这边照顾的护士多是女子,不过大战刚刚结束,也有不少兵士前来帮忙。”

她说的兵士,其实就是船上配置的卫生员,战时负责船上的急救,战后就要帮着护士们一起照顾伤患了。

沈凤啧啧称奇:“这还真是大手笔,那些女子就不怕吗?”

伏波没回答,林默先不答应了:“怕什么?女子杀鸡宰鱼,谁还见不得血了?”

沈凤可没想到一个小丫头敢跟他这么说话,却也不恼,笑眯眯道:“也是,有你们帮主在,赤旗帮的女子干什么都不稀奇。”

这是明摆着的称赞,可是林默不吃这套,反而更警惕了些。无事献殷勤,非奸即盗,看来严头目说的不错,姓沈的不怀好意啊!

“怎么,沈兄也对这医院感兴趣了?”伏波直接岔开了话题。

沈凤又看了看院中,还是摇了摇头:“置办起来太不容易,再说了,青凤帮和你们规矩不同,可没法这么用女子。”

青凤帮是标准的海盗起家,不可能弄一堆女人当护士,也就只有赤旗帮这种女子当家,禁止□□掳掠的正经船帮能这么搞。话虽这么说,瞧着那些忙忙碌碌,还时不时偷瞧这边一眼的女子,他心中还是颇为诧异的。

救治伤员说起来简单,实则惨烈无比,那些伤重的当真是支离破碎,惨叫不休,恨不得让人直接给他一个了断。当然,放在青凤帮里,多半是直接了断了,也算送兄弟一程,可是赤旗帮却不同,他们不但能救伤员,还敢让女子照料这些伤员。试想从战场上捡回一条命,哪怕没有成亲,也有女子尽心尽力照顾自己,对于受伤之人是多大的安慰?

而那些女子,眼中并无怯懦,也不见委屈,哪怕再怎么苦再怎么累,手上的活计也是有条不紊,还有工夫偷瞧他这个访客,这精气神,委实让人惊叹了。

简简单单一个设置,虽说花钱不少,但是对于收买人心,用处可太大了。也难怪赤旗帮上下会对一个女子言听计从,百依百顺。既能当严父,又能做慈母,手下如何能不用心呢?

然而这些感慨,沈凤可不会说出口,而是轻叹一声:“若是闽地多几个你这样的人,也不会溺女成风了。”

这一句是真出乎了伏波的预料,她皱了皱眉:“闽地风气当真这么不堪?”

沈凤冷笑一声:“丁口税那般高,男娃还能早早出海讨生活,女娃养着能干什么?将来嫁妆还要贴一笔,还不如溺杀了省事。”

若是旁人说这话,可能会显得太过无情,然而放在沈凤嘴里,却极是嘲讽,恐怕也有几分感同身受。毕竟闽地结契成风,也是溺女的恶果之一。

面对沈凤这难得一见的严肃,伏波沉默片刻,突然道:“那若是我想去那边买些女娃,沈兄能否帮着牵线搭桥?”

沈凤是真没想到她会这么说,有些诧异的转过头,认认真真的看了伏波片刻,这才笑了起来:“这样的善事,我怎会不帮?青凤帮虽是海上做买卖的,‘侠义’二字还是懂的。”

那笑容极为灿烂,没了轻浮,反倒多了几分豪气,就连一直不怎么待见他的林默,神色都稍稍和缓了些,露出些钦佩神色。伏波突然明白了,为何这人心眼奇多,风评又坏,还颇有几分机会主义者的冷酷,却还能朋友遍天下。

沈凤和陆俭不一样,他交朋友靠的不是“如沐春风”的圆滑,而是几乎本能的直觉。只要有心相交,他就能查觉你的喜好,并且不经意的露出些让你欣赏的东西,轻而易举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。而且他是真的没有阶级、性别之类的偏见,一旦想要跟人套近乎,那真是无孔不入,却又让人生不出厌恶。

能从一穷二白,成为东海最大的船帮主人,又岂会是简单人物?

而她,并不讨厌这样的“朋友”。

伏波也笑了:“那我就提前谢过沈兄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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