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4、第一百零三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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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梦妃永远忘不了第一次见到林夕的场景。

身为北国大公主,梦妃受到的娇宠是其他子女无法比拟的。梦妃自小喜书,北帝下令御书房随她进出,梦妃欲习武,北帝马上寻来武功高强的师傅教她...总之是梦妃想要的,北帝必满足。

也许在百姓眼中北帝昏庸无道,但在梦妃眼中,北帝只是一名慈父。

“父皇,嬷嬷说你又要去郊外狩猎了?”倚在父皇的怀里,梦妃甜声问道。

“是啊,半月后就是每年的狩猎日,父皇和其他王族一同前往。”北帝的大手抚摸着她的头,十五岁的女孩容貌已经有了她母后当年的美艳,随着年龄的增长,愈发动人。

撒娇地搂上北帝的臂膀,梦妃笑眼弯弯,“父皇,儿臣也去好不好。”

“不行。”北帝眉头微皱,拒绝道,“荒林郊野的,不安全。”

“父皇,儿臣习过功夫的,师傅也说一般人伤不了儿臣。再说父皇不也在吗?父皇,你就带儿臣去嘛。”说着,梦妃眨巴着一双凤眼,可怜兮兮地看着北帝。

北帝看着她,无奈叹息,手指点了点梦妃的额头,宠溺道,“朕就拿你没办法,不过朕有一个条件。”

闻言,梦妃大喜,满目星光闪闪,“父皇你说,儿臣定办到。”

“跟着朕,不许乱跑。”北帝严肃道,这个女儿可是她的宝贝,不容半点闪失。

半月后,皇家狩猎场。梦妃一身男装陪伴北帝左右,普通男装丝毫掩饰不住她的光彩,王族大臣纷纷侧目,皆是仰慕。北帝更为骄傲,想着正好寻着这机会为梦妃挑个如意郎君,也了却他一桩心事。

狩猎开始,北帝高坐上位,各封地的小王齐齐在下,拜见北帝后纷纷上马,谁人不知这是展现自己的机会,北帝疼惜大公主出名,如若表现优异获取欢心,那必是美人权势权归所有,可谓一步登天。

众人就等北帝一声命下,谁知站在北帝身旁的梦妃傲然群视下方英杰,狡黠一笑,弯腰在北帝耳边说了几句。

北帝面容一凝,“不行。”声音不大不小,下方却听得清楚。

闻言梦妃大为不悦,跺脚道,“儿臣绝不输于他们!”

“你一女儿家怎能和他们比!”

“为何不能,儿臣虽是女儿身,却绝不输男儿分毫!”梦妃的倔脾气也激起,不顾北帝地跳下高位,一把扯下一个在马背上歪歪扭扭的小王,那小王本就不会骑马,被他一拽,直接下马,梦妃冷冷一笑,径自翻身上马。

北帝见此噔地站起,“梦儿!”

梦妃见北帝当真大怒,拽着马缰的手扯得欲紧,面容犹豫。正在此刻,一名小王翻身下马,对着北帝作揖道,“皇上,大公主如此坚持,何不让她试试?以免伤了父女和气。”说着,他望了眼梦妃,对北帝微微躬身,“皇上放心,臣必保公主的安危。”

北帝犹豫地看了看他,认出他是新继父位的凌王,据言他年纪轻轻便学识渊博,且文武双全,是难道的英才。抬首见梦妃满目倔强,北帝心思一转,令凌王起身,“朕便把梦儿交托你,如若她出了事,朕定拿你是问。”

凌王起身,翻身上马,转头看向梦妃,正好见她对自己露出感激笑容。凌王一震,反应过来温文回笑,高位上的北帝见此满意地抚了抚胡须,一声令下,小王们同着梦妃驾马而出,向郊野疾驰去。北帝还不放心,悄然命下属暗中跟着。

凌王和着梦妃一前一后驾马至深林,梦妃这才停下马屁,对着凌王巧笑道,“刚刚谢谢你了。”

凌王和她并排,“大公主客气了,本王也只是想多看看公主的英姿。”

“真会说话。”梦妃笑道,张望四周,突地眼睛一亮,对凌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。凌王顺着她的目光看去,只见不远处的树边一只野兔正食着草。这一会儿的功夫,梦妃已经手法熟练地拉弓上箭对准猎物,梦妃凤眼微眯地紧盯那只白兔,手一松,长箭便向前方疾驰而去——

几乎同一时刻,一抹白色从树后走出,弯腰抱起地上的兔子,而她所站的位置正是兔子刚刚所在。见此突变,梦妃双目一凝,来不及阻拦,跃马而下,疾步追箭。

奈何她功夫再好,脚步再快,那先一步射出的箭还是快她许多,眼见那只箭就要伤到白色,突地一只长箭自她身侧而过,撞下梦妃的那只箭上,刺入一片的树干。

这番响动也引来那抹白色的注意,她微微转身,正好对上树上的长箭,显然她受了惊吓,手中兔子自怀中跌倒草地上,惊慌地跳离。梦妃这才看清那突然蹿出的白色,十二、三岁的女孩拥有一张精致的脸庞,双目清澈见底。站于林间,好似迷路的小仙女。女孩也在看梦妃,眼中带着不解、好奇。

“姑娘,你可有受伤?”还是凌王先反应过来,骑马走近。

闻言,女孩这才注意到还有另一人,把注意力转向凌王,她微微一笑,“我没事。”声音温柔如水。

“本宫不知道你在那。”梦妃突然道,神情有些别扭。

女孩理解地点点头,只是眉头有些微皱,“你刚刚是要伤害那白兔儿?”

梦妃一愣,理所应当道,“本宫是在狩猎。”

女孩眉头皱的更深,“为何要杀它们?”顿了顿,目光带着一丝请求地望着梦妃,“能不伤害它们吗?”那水灵灵的双目如深渊,让梦妃连拒绝的话都说不出。女孩这时似乎注意到了什么,哎呀一声,快步跑到梦妃面前,拿起梦妃的手,“你受伤了。”

肌肤碰触的温度让梦妃条件反射地一缩,结果碰到了伤口,低头看去,这才发现手背不知何时划了一道小口子,此刻正渗着血。见状,凌王急忙翻身下马,走到她面前有些惶恐,他可是向北帝下了保证!

“无碍。”梦妃看出他的不安,扫了他一眼道,“你放心,此事与你无关。”说完,别扭地收回自己的手,不习惯她人的碰触。

女孩只以为她不好意思,笑了笑,张望四周,在一处停下,“你等等。”说着,便跑到一边摘了几株野草。

梦妃不理解地看着她,便见女孩摘下几片叶儿放入嘴中咀嚼了起来。片刻,又吐出叶末在手上,梦妃看了眼她手中的绿泥,厌恶地偏开眼。女孩却拿过她的手,不等她反应地就把那绿泥抹在她伤口上。

“你干嘛!恶心死了!”梦妃甩开女孩的手,指着手上的绿色愤然道,“快给本宫弄了!”

女孩却不理她,径自抽出手绢慢条斯理地擦去手上残余,双目对上梦妃愤然的眼,认真道,“这药能止血,一个时辰后你才能洗去。”

“你懂医理?”凌王感兴趣地插嘴道。

女孩自信地笑道,“自然,我爹爹可是神医。”给温柔的美目增添了一丝风情。

闻言,凌王一震,瞳孔微微放大,“令尊可是林神医。”

“正是为父。”提到父亲,女孩神情很是骄傲,她望着面前的两人,一见便知两人非平常百姓,突地想起今日是狩猎之日,哎呀一声,急忙请求道,“我不能在这里久留,你们千万别说我在这,不让我爹爹准要罚我了。”

“本王从未见过林姑娘。”凌王温笑答应。

女孩脸色微红,低声道了声谢谢,又把目光转向梦妃,“也麻烦你了...”

梦妃却答非所问,突兀地问她,“你的名字?”

“啊?”女孩一愣,片刻才低声答道,“林夕...那个,你不会要告我状吧。”

闻言,梦妃本来因绿泥不悦的脸笑了起来,觉得眼前的女孩很有意思,她耸耸肩,“看我心情吧。”

女孩一听,几乎哭了出来,“别啊,求你了。”

梦妃看她如此,心里莫名升起怜惜,再不忍捉弄,道,“还未见过像你这般爱哭的人儿,本宫答应你便是。”

女孩顿时破涕为笑,道了谢谢,急急离去。梦妃看着她离开的背影,低头望向手背上的绿泥,突然觉得不那么讨厌,嘴角微微上扬,林夕...这个名字她记下了。

只是梦妃没想到,再见林夕已是二十年后。梦妃十六岁,北国纷乱,随着边关战败的消息传来,北帝脾气愈发暴躁,脸上更无半丝笑意,就连小公主降临,他也未看过一眼。

梦妃十七岁,北国被破,当日的小王高坐皇位,傲然群视束手就擒的北帝。没人知道他们谈了什么,梦妃站立宫外,只听父皇仰头大笑,悲凉的声音在皇宫上空久久回荡。凌王走去深深地看了她一眼,那是她第二次见到凌王,唯有冷笑。

“梦儿,北国终是毁在朕的手上了。”北帝叹息,如过去般温柔抚着她的发,梦妃清楚感觉到他的颤抖。北帝抱了抱她,舒了口气笑了起来,“朕保不了江山,但必定保你安全,梦儿,你不同于寻常女儿,日后必成大业。”梦妃还为明白这席话,突觉眼前一黑,待她醒来,一切已成定居。唯一庆幸的,未满周岁的小公主也幸存下来。

世上再无北国大公主,只有凌国梦贵妃。

可聪明如凌王,表面对梦贵妃娇宠十分,内心却未放松半丝提防。在临死之际,以子要挟梦贵妃同死。

梦妃假死,领着下属来到月国,建立花谷。她暗中布局,打算先乱月国,为赫连寒将来一统江山做好准备,一切全在她的计划中,直到见到了月后,她早已忘记的温柔女孩伴着那段记忆出现在她的世界,只是对方早已忘了她。带着目的的接近、相处,如她想要的,她们义结金兰,却不是她能控制的,心乱了。那段时间,几乎是她最快乐的时光。

正当她犹豫计划是否继续时,月帝找到了她。月帝还是月王时在北宫见过她,却不知她成为了凌帝的妃子。

“传言大公主未死,北帝还留了金山与她,看来是真的了。”老狐狸露出狡诈的笑,丝毫不掩饰眼中欲望。

梦妃耸耸肩,她不知月帝从而得到这个传言,但事实确是如此,父皇临死前把最后的所有都留给了她。

“钱财本身外物,本宫平生只有一个心愿便是见北国江山再统一。”

“大公主想统一江山,当一代女帝王?”月帝问道,言语带着危险。

梦妃却摇头失笑,一双媚眼尤为勾人,“本宫一介女流哪有这本事,倒是月帝...”

梦妃眯眼媚笑,一杯香酒一夜交谈。两方合作几近谈成,梦妃自己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,她道,“本宫愿倾囊相助,只有一个条件。”

月帝狐狸眼闪着老谋深算的光,“大公主请讲。”

“林夕死,本宫取而代之,如何?”

月帝脸色一变,铁青难看。就在梦妃以为他要拒绝时,月帝却紧抿着唇很坚决地点头赞同。梦妃愣愣地看着他,“你当真舍得?”

“儿女情哪能比过江山社稷。”月帝冷笑,望着梦妃说的隐晦,“倒是大公主,你当真舍得夕儿死?朕可是见你们姐妹情谊深厚。”

“呵呵,逢场作戏罢了。”梦妃同是冷笑,却是笑月帝的无情。

她把林夕带上梨山,看着眼前温柔的女子,梦妃第一次有了私心,如果林夕和她在一起,她愿意改变计划!

“梦儿,你在想什么呢。”林夕有趣地打量着梨山,转头却见梦妃眉头紧锁着沉思。

“和我走。”梦妃抬头看她,说的突然而决绝。

林夕一愣,满目不解,“去哪?”

“哪都可以,离开月帝,和我一起生活。”袖中拳头紧拽,梦妃双目紧盯林夕,“夕儿,我喜欢你,是男女之情的那种喜欢。”

林夕大震,她慌乱后退,脸上生红,“梦儿,你在胡说什么?!”

梦妃眉头紧蹙,上前拽住她的双臂,“我是认真的,夕儿——”

林夕惶恐地推开她的手,心慌乱难解,“你别再说了,我们只会是好姐妹!”说着,林夕焦急地去寻下山的路,“小朔儿她们还等我回去,我要回宫了。”

“夕儿!”梦妃不给她整挣脱地几乎,双目紧紧盯着她,不给林夕躲避的机会,“你对我当真没有半丝情谊?”

“没、没有。”林夕结巴道,手臂上的束缚顿时松开。林夕愕然抬首,却对上梦妃受伤的眼,心莫名的难受,压抑的厉害,冲动出口,“梦、梦儿,和你在一起很开心,如果可以...”脑海浮现年幼的孩子和疼惜自己的丈夫,林夕急忙摇头,“不,不可以!我有丈夫和孩子,我爱他们!”想到此,她毅然地对上梦妃的眼,“梦儿,我不会和你走的。”说着,和梦妃错身而过。

“你终究选了他们。”梦妃叹息,眼前是父皇的惨死的场景,火很大,到处都是哭声。只有心狠才能报仇,只有无情才能一统江山!“夕儿。”她对着林夕的背影突然叫道。

林夕背部一震,停下脚步。却在这个瞬间,梦妃来到她跟前,当胸一掌。林夕的身子同断线的风筝堕落悬崖,梦妃站在崖头望着下坠的她,林夕的双目是难以置信,而梦妃的眼,分明是泪。

夕儿,再见了。梦妃低语,伴随着一滴泪水滚落下崖。

郊野,一座小木屋简单其中。两个女人在窄小的厨房里,一个洗菜一个切菜。时间在她们脸上留下痕迹,却掩盖不了她们的美丽,正是梦妃和林夕。

梦妃把洗好的菜递给林夕,擦去手上的水渍,她依着门看着认真切菜的林夕,嘴角泛着笑。林夕感觉到她在看自己,抬头嗔了她一眼,“还不去烧火,等等饿了可没吃的了。”

“吃你就够了。”梦妃眨眨眼,魅惑道。

闻言,林夕脸上升起两片红云,“愈发没个正经!”说着,低头‘认真’地继续切菜。

梦妃大笑,望着娇羞的林夕,心里是从未有过的满足和幸福。她本以为林夕会因当年的事恨她,故在江山稳定后她决然离开了皇宫,独自一人在第一次遇到林夕的野郊建了个小木屋生活下来。三个月后,她买菜回来,见家门站在一人,背影清瘦。她几乎以为是自己眼花,正恍惚,女人转过身子,两目相对。

久日思念的人出现在自己面前,梦妃呆愣愣地看着她,仿若在梦。

林夕穿着一身白裙,怀里是一直可爱的白兔儿,她看着梦妃,微微地笑了起来,很温柔的那种,如同第一次见面一般。

“我记得你。”林夕柔声道,眼底泛着泪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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